变迁的时代，永远的波希米亚人

谨以此文献给北京大学音乐剧社的同学，中文版Rent Workshop剧组的朋友，以及上海大剧院的同事们，你们是当今的波希米亚人。

喜欢上音乐剧《rent》（《租》，又译《吉屋出租》）已经很久了，并且长期占据着心目中最喜爱的音乐剧之一的席位，但是看它的原型歌剧《La Boheme》（《波希米亚人》，又译《艺术家的生涯》）还是第一次。这次有幸在上海大剧院观看到它的首演剧院意大利都灵皇家歌剧院的来访演出，对于我这样一个还是徘徊在歌剧殿堂门口的音乐剧爱好者，实在是感触颇深。几乎是同样的故事，转换了时空，变换了人物职业，而音乐风格也从歌剧变成了摇滚，无论是哪一个，都能深深打动一代又一代人。

女主角Mimi的形象

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破坏给别人看。《La Boheme》中，最让人唏嘘的就是女主角Mimi。普契尼以他惯有的同情女性的笔触，描绘了一个身患肺痨但温婉可人的绣花女形象。伴随着“人们都叫我Mimi”的旋律一次次在乐队中出现，Mimi也越来越虚弱，最后这样一个象征美好的形象在剧终时消逝了。Mimi的形象正是那个时代对于美好女性的认识，形容姣好、忠于爱情，并且充满着病态美。到了音乐剧《Rent》中，作曲家Larsen为女主角继承了Mimi的名字，但是她的形象发生了180度的变化。《Rent》中的Mimi再不是羞涩的邻家女孩，伴随着歌曲《Light my candle》（《点亮我的蜡烛》）中充满挑逗感的节奏和上挑的尾音，她会主动吹灭蜡烛来借口到楼下借火（在有些《La Boheme》的版本中同样也采用了这种处理），不断撩动着男主角不敢去爱的心，完全成为了两人爱情中主动的一方。这个Mimi不再是柔弱的绣花女，而是一个敢爱敢恨的脱衣舞女郎；她得的不再是19世纪流行的肺痨，而是20世纪的艾滋；尽管Mimi也唱出了“They call me Mimi”这句歌词，但是伴随着她贯穿全剧的动机却是《No day but today》（《活在当下》）。原先惹人怜爱的病态美已经完全被当代所认可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所取代，但永恒不变的是追求爱情的态度，难怪作曲家不愿意在音乐剧的最后让这个Mimi死去，而是死而复活，给人以希望。

波希米亚人的生活

《La Boheme》诚然是一个Rodolfo和Mimi爱情故事，但是正如标题所示，它讲述的是一群人的故事，是住在阁楼上职业迥异的4个艺术家的故事，也是千千万万没有金钱，却当着精神上的国王的人们的故事。当画家的握着画笔的手因为受冻而颤抖，当诗人为了取暖要烧掉自己的手稿，当哲学家为了救人要卖掉自己不向国王弯腰的皮大衣，当音乐家抱着火炉当成大提琴来演奏，你是否也曾露出辛酸的笑容；物质的乞丐，精神的皇帝，是否也曾是你心底的小小愿望。画家到了当代就成了摄影师，诗人成了摇滚歌手，哲学家成了郁郁不得志的大学哲学教师，音乐家成了街头艺术家，Musetta还保留了她洒脱的性格和歌唱者的职业，但是不管人物背景怎么变化，不变的是窘困的生活和充满艺术追求、永不向生活低头的心灵。4个艺术家在阁楼上自娱自乐，吃着面包和小猫鱼却假想着宫廷晚宴、跳舞决斗的场景，到了音乐剧中就成了一场波希米亚人的盛宴，高喊崇尚自由、致敬人生、把握当下的宣言。《La Boheme》和《Rent》之所以真实动人，就是因为它讲述的是这样一群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的故事，没有假大空，却是真正的真善美。波希米亚的精神究竟是什么？它是否早就被这个弱肉强食物欲横流的社会所淹没？它是叛逆，是爱情，是梦想，是创造，是回到自然，是做回真我，是砸锅卖铁搞艺术，是作天作地为理想。

《Rent》在细节上的继承

《Rent》这部音乐剧完全脱胎于《La Boheme》，作曲家的原意就是为了展现一个20世纪的波希米亚人，告诉观众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有些东西是恒久不变的，因此无论是人物形象还是关系，甚至是某些细节，都刻意继承了歌剧。首当其冲的就是全剧最著名的咏叹调之一，穆塞塔的《当我在街上游逛》，但是它被出其不意的用到了郁郁不得志的男主角身上，变成了电吉他的一小段华彩，是身为摇滚歌手的男主角一直在孜孜不倦寻找的心中的旋律。从咏叹调到电吉他，这段旋律的变化很好地代表了歌剧和音乐剧之间的音乐风格迥异。普契尼的旋律是极其优美的，无论是弦乐上Mimi主题的重现，还是第三幕中黎明的巴黎街景。而音乐剧直接就摆了一个电声乐队在台上，架子鼓的鼓点打出的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节奏感。由于音乐剧中很少有不变的背景和大段的咏叹调用来大肆展现音乐和渲染气氛，因此增加或深入挖掘了许多人物，丰富了情节，但是细心的歌剧迷依然能够在音乐剧中找到自己熟悉的细节。《Rent》的名字就脱胎于歌剧开场时收房租的情节，故事也是发生在圣诞夜；男女主角因一枝熄灭的蜡烛而相识于只有月色照明的夜晚，因为Mimi掉了东西而牵到了冰凉的小手；音乐家在歌剧中受雇于富翁唱死了鹦鹉而赚到了钱，音乐剧中Angel打鼓敲死了狗而让大家好好过了个圣诞；哲学家的皮大衣；房东依然是有些好色；喧闹的市场，受人欢迎的“小贩”；永远是众人目光焦点的Musetta；Mimi的离开，Mimi的死亡……如此种种都如出一辙

身边认识的看过《La Boheme》或是《Rent》的朋友，无论是不是歌剧迷或音乐剧迷，都是交口称赞。其中固然有优秀的艺术家和剧组呈现的功劳，但是笔者认为究其原因，还属两位作曲家对于美好的事物的歌颂、对于生活的出色描绘，使得每一个人都能感同身受。Mimi象征的爱情的美好，艺术家们对于生活的态度，跨越了时空，是永存于我们每个人心中的瑰宝。